【原文】
常熟徐凤竹縂,其父素①富,偶遇年荒,先捐租以为同邑之倡,又分谷以赈贫乏。夜闻鬼唱于门曰:“千不诓②,万不诓,徐家秀才,做到了举人③郎。”相续而呼,连夜不断。是岁,凤竹果举于乡。其父因而益④积德,孽孽⑤不怠,修桥修路,斋僧接众,凡有利益,无不尽心。后又闻鬼唱于门曰:“千不诓,万不诓,徐家举人,直做到都堂⑥。”凤竹官终两浙巡抚⑦。
【注释】
①素:一直。
②诓:欺骗。
③举人:中国古代地方科举考试中试者之称。
④益:更加。
⑤孽孽:比喻勤奋、坚持不懈的样子。
⑥都堂:尚书省总办公处的称呼。
⑦巡抚:官名。中国明清时期地方军政大员之一。主要负责巡视各地的军政、民政的大臣。
【译文】
江苏常熟人徐縂,字凤竹,他的父亲一直以来都比较富有,有一次遇到了荒年,他带头取消了地租,为县里人做了榜样。同时,他又拿出粮食用来赈灾。夜晚听到有鬼在他们家门前高声大喊:“千般不说谎,万般不说谎,徐家的秀才,要考上举人了。”呼喊声一波接一波,一夜都没有停止。当年,徐凤竹果然考中了乡里的举人。
因为徐凤竹考中举人的原因,他的父亲更加对积德行善孜孜不倦了。他修桥修路,布施斋饭供养出家人,救济穷人,只要是和行善有关的事,他都尽心尽力。后来又有鬼在他们家门前大喊:“千般不说谎,万般不说谎,徐家的举人,要到朝堂上做官了。”徐凤竹当官一直当到了两浙巡抚的位置。
【解读】
这个故事讲的是父亲行善,得到了儿子做大官的福报的事情。
故事里的儿子姓徐名縂字凤竹,是江苏常熟人。徐縂是明朝的一个大官,通过科举考试走上的仕途,并且最终当官当到了两浙巡抚的位置。可以说他的成就已经很高了。那么,他能取得这么大的成就做到这么大的官,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努力的结果吗?当然不全是,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他的父亲行善积德的结果。
他的父亲很有钱,在当时来说应该算是大地主阶级的人。徐縂的父亲是地主,所以要把地租给百姓,他只是负责种收租子。但是每到灾荒之年,青黄不接,百姓自己都吃不饱饭的时候,又拿什么东西来交租子呢?一般来说,就是地主和地主的家奴们发威的时候了。地主们是不会管什么天灾人祸的,他们要的就是百姓把地租交上来,如果没有的话,要么拿东西抵,要么就卖身给地主家为奴为婢偿还。就是《白毛女》中说的那样:“没钱就拿喜儿抵债。”古代的地主大多数是这样残酷地剥削和压迫百姓的,但是徐縂的父亲和他们完全不同,因为他是一个善良的人。
每次遇到灾荒之年的时候,徐縂的父亲不但不会强迫百姓交齐租子,反而会把自己家的粮食分给百姓吃,用来帮助他们渡过难关。不要求百姓交租子这就是做善事吗?当然是的,因为百姓借用了地主家的地,年终岁尾给地主报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。就像现在一样,农民种别人家的地仍然需要地租,人想要租住别人家的房子就要交房租,就连向银行贷款都需要支付利息,所以地主把地租给百姓然后收租子那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。在灾荒之年的时候,百姓的地里收获的粮食连自己都不够吃,说不定还会饿死几个自家的人,如果再要交租子的话,那就更是雪上加霜了,估计全家人都活不了了。因此,在灾荒之年不收租子对于百姓来说相当于活命之恩啊,这能不算是做善事么?不收租子能拯救无数人的性命,这可算是做了天大的善事了。
另外,徐縂的父亲不仅不会向百姓收租子,还给百姓粮食让他们渡过灾年,这就又是一桩天大的善事了。本来百姓家有可能会有人因为粮食不够而活活饿死,但是现在徐縂的父亲给了粮食,又救活了一大批的人,当然又是一件天大的善事。
当然,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,徐縂的父亲做这些事情是真心诚意的,他没有要求百姓们给他任何的回报,他的目的很单纯,只是希望不要死人,仅此而已,这才是真真正正的行善,真真正正的在做善事,这样就会获得数不尽的功德。
善事做得多,就会功德深厚。功德深厚,当然就会感动天,感动地,甚至是感动鬼神。古人对于鬼神之说是深信不疑的。古代生产力不发达,农业生产的成败,主要取决于季节和天气的变化,以及地理条件的影响。因而在民间信仰中,天地信仰占据了重要的地位,天地诸神受到民间广泛的奉祀。大约在商周时代,中国人就用天、地来概括整个自然界,形成了各种的信仰体系。而在古代,上层社会中对于鬼神一说,也就充满敬畏的。同时古人也认为,乡村里,由于人口少,阳气不盛,很有可能出现鬼怪。特别是在夜晚的时候,人们甚至可以听见鬼说的话。所以说,徐縂的父亲做了这么大的善事,积累了这么多的功德,感动了鬼,导致了鬼出现在他们家的门口。鬼在他们家的门口说:“千不诓,万不诓,徐家秀才,做到了举人郎。”徐縂能够考中举人,这是鬼的预言。等到这一年科举考试的结果出来之后,徐縂果然考中了举人。
鬼的预言,就像是一首赞歌,让徐凤竹的父亲十分开心。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,徐凤竹成功地考中了举人,不仅准确地验证了鬼的预言,同时也给了他的父亲巨大的信心,既然做了善事就能保证徐縂的前途,那如果做更多更大的善事徐縂的前途岂不是就更加地不可限量了?这下子,徐縂的父亲就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了,因此他行善积德更加积极了。
“修桥修路,斋僧接众,凡有利益,无不尽心。”
修桥修路,这绝对是在做善事,这点是毫无疑问的。古代的路和现代可是大不相同的,没有水泥路、柏油路等,只有土路顶多就是夯实的次数多一点,但那也只是官道。一般不是官道的道路是凹凸不平、坑坑洼洼的,十分难走,因此徐縂的父亲自己花钱修路,方便别人也方便自己,这绝对是一件善事。桥梁也是一样的。由于造桥的水平低,材料也有限,所以桥梁很容易就会损坏,走起来一点都不方便。所以他拿钱修桥就又是一件善事。
斋僧就是尊敬和供养僧人,这个怎么能算是做善事呢?斋僧用最简单的话来说就是请和尚吃饭,这种事情在明朝和清朝时期是很盛行的。斋僧其实就是对和尚的一种布施,一种供养,佛家讲究因果报应,因此这种供养对于僧人来说是不能白白接受的。僧人既然接受了别人的布施,那也就要去对别人布施。那么和尚怎么去给别人布施呢?宣扬佛法,教化百姓。因此,斋僧也是一件很大的善事,也是能积累功德的。接众就是救济贫困的人,让吃不起饭的人能够有饭吃,让衣不蔽体的人能够有衣服穿,这个当然毫无疑问是在做善事。反正是对社会有利益、对广大人民大众有益的事情徐縂的父亲都会尽心尽力地去做。有句话叫“人不为己天诛地灭”,大部分人不论在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最先考虑的肯定是自己的利益,但是徐縂的父亲却从不考虑自己的利益,那么他积累的功德肯定会比别人的多。将要取之,必先予之。想要得到常人得不到的功德,就必须先付出常人不能付出的东西,也就是自己的利益、自己的钱财。钱财付出得越多,那么功德肯定也会越积越多。
徐縂父亲的功德越积越多又换来了什么呢?换来的是鬼第二次在他们家门口高唱赞歌。“千不诓,万不诓,徐家举人,直做到都堂。”都堂就是指总督、巡抚一类的大官,按照品级来说相当于正二品或者是一品的大官。如果一个人能当上都堂那类的大官,那就肯定是朝廷的栋梁之才了,一定会很受重视。另外,一个家庭里出现了一个都堂类的大官,那是家族的荣耀,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情。
徐縂最后当上了两浙巡抚。巡抚主管的是一个地区的军政和民政大权。而两浙,在当时也是一个很大的地区,相当于现在的浙江省的全境,江苏省的镇江、苏州、无锡、常州,不含崇明岛的上海再加上福建省的闽东这么大的一块地区,作为两浙的最高长官,可见徐縂当时在朝廷里地位一定是很高的,那么徐家的人一定会以徐縂为骄傲的。
徐縂能够仕途顺利,光宗耀祖,说明他的福气一定很大,而他福气这么大的原因就是积德行善。徐縂的父亲就是不停地行善积德,所以最终才能获得福报,才能帮助徐縂登上两浙巡抚的位置。所以说,行善积德无论是对自己和自己的子孙后代都是很重要的,了凡先生就是教育儿子善不能不修,德不能不积,行善积德的人是一定会有好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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